I人的自閉山洞

「琉球王國的海上活動－從人的移動來看」研習側記

主講者：岡本弘道（縣立廣島大學）

演講時、地：2015/9/9，10:00~12:00；中央研究院人社中心

◎問題設定：

琉球王國建立在琉球島弧上，是建立在海上貿易，以海上貿易為基礎的國家，特別是14－16世紀。琉球作為一個海洋國家，不被當時的主要政權重視，例如中國、甚至朝鮮，這種歷史認識讓本人覺得很奇怪。當前的研究顯示琉球的海上活動其實是有些被動性，琉球是為了求生才發展貿易，這點到現在中國與韓國的歷史研究還是都有這種現象，仍然是一種以中華帝國為中心，一種以「宗藩體制」為主的概念。

這讓我覺得是一種不太好的現象，當今中國國際地位提高，中國人也越來越活躍於世界舞台上，理論上應該是更重視國際鄰居，但是他們對於海洋史的研究仍然沒有跳脫舊觀念，還是研究琉球王國對中國的作用、利益為主，忽略琉球王國建立之前琉球諸島之間本來就是有貿易的存在。

所以我想跳脫之前的框架，從「人的移動」來看琉球王國的海上發展，這樣才能貼近當時人們的生活，感受他們的活動形式。也許琉球王國不是一個強大的國家，但是希望能藉這種新角度找到新的海洋史研究方向；而且通過這樣的研究，可以更具體呈現海洋國家，讓海洋國家的概念更具有意義。

琉球王國建立前其實琉球諸島就有內部的海上貿易，是主動的，而之後因為日本、中國的影響，又有被動的對外貿易。就琉球人的立場來看，到底哪樣子的貿易形式才好呢？這是我文章想解決的問題。

琉球諸島同時也要算入奄美諸島，其實琉球列島中有許多大家比較不熟悉的島嶼。琉球的文化圈可以依照所在位置分成北、中、南三文化圈，三者皆不同，特別是中南部，在十世紀之前幾乎是沒有交流的。北部比較接近九州的史前文化，中部則是接近台灣、中國，而南部則較接近菲律賓南島文化。琉球的貿易路線也是如此，所以最遠南達今天的印尼爪哇島。以上是琉球的簡單背景介紹。

 

一、琉球王國以前－琉球弧以貝殼為中心的海上貿易

 

琉球王國之前已有貿易，距今兩千到三千年前就有，這點已經有熊本大學的木下尚子教授有研究過了，最早的交易品是護法螺、芋貝，這一直持續到七世紀，而九到十三世紀則流行夜光蠑螺。這些東西在日本列島屬於「威信財」[1]，在九州島上有許多發現。

夜光蠑螺的部分，考古學家高梨修先生有相關研究，它的貿易方式、用途與今天的「貨幣」不同，是互酬再分配的方式進行非市場貿易，然後集中在主要的港口村落，並限制由貴族進行貿易，藉此輸入大量鐵器。琉球人不斷加工，因此出現許多精緻的貝殼工藝產品。

在琉球史上的「城」（usugu）時代，也是大約11－14、15世紀這段時間，琉球群島各島嶼陸續進入這一個時代，這時的遺址開始出現白瓷，有來自於日本的以及中國的部分（三件一套式瓷器）。有趣的是三件一套式的瓷器（來自福建青窯）只有在琉球本島發現，顯示了福建經琉球到九州諸島的貿易。不過這些貿易品目的「對價」仍不明，因為除了夜光蠑螺之外，沒找到其他品目，不過顯然瓷器是中國商人來此貿易的最重要物品之一；而另外一個重要來源是日本九州，日本瓷器雖然品質不如中國，不過靠低價取勝，廣受琉球人歡迎。

琉球的城是只用石頭堆成的城牆堡壘，在「城」時代中時常出現上述這些貿易品，而海外商人的積極到來讓琉球人漸漸不再往海外跑，因為可免去駕船出海的危險。

 

◎附圖：高梨修的琉球夜光蠑螺交易模型圖

 

二、琉球王國的建立及發展－「久米村」的發生及變遷

 

14世紀後期琉球王國在沖繩本島出現。琉球國家出現，由國家的活動來進行海上貿易。出現之後對明朝開始朝貢，其歷程如下：

時間	內容
十四世紀後半	對明朝貢關係開始，出現各種對琉球優遇的政策，所以對明朝貿易日漸重要，於是琉球開始派遣使船往中國、朝鮮與暹羅。
十五世紀前半	對明朝貿易最盛期，三山統一，勢力深入東南亞，直達爪哇。
十五世紀後半	對明貿易漸落期：此時因為琉球王權交替（1470年），統治體制改革，而為彌補損失，也開始對朝鮮派出「偽使」。
十六世紀	對明貿易的衰落期，國內體制進一步穩定，開始摸索「朝貢體制」之外的貿易道路。

 

琉球的船隻型式是由明朝提供，所以外型類似戎克船。待稍後琉球海上貿易逐漸衰弱，琉球實行「中繼貿易」，不提供國內產品貿易，而是提供國外產品（供使團回禮）。十五世紀之後，琉球王國的交易對象擴及東南亞，以暹羅最重要。

久米村的發生就是在此背景下發生。他們是出自「閩人三十六姓」的華人職能集團，幫助琉球的航海、朝貢活動。華人出現在琉球的來源大概有明朝賜給琉球海船，船員也一起下賜、另外也有因貿易而定居琉球的華人，他們很多擔任琉球王國的的官員。國相懷機以下，設長史、典簿、千戶的明朝官職，他們是有獨立性的。那霸當時還是小島，琉球人在這些沿海小外島與外人進行貿易。

久米村於十六世紀中期之後衰落，因為歐洲人、華人與倭寇的活動都變強，三十六姓只剩六家，大部分久米村人離開，去中國、日本或東南亞等更有機會的地方，偏偏琉球王國嚴格規定限制琉球人滯留國外，於是久米村逐漸衰落，久米村的「地頭」也開始土著化，或許是為了配合琉球的海上貿易衰弱。

久米村在十六世紀後半再編成。用新來琉球的福建人、會漢語又有技術的琉球人以及日本人，都被編入。這種重編顯示了久米村對琉球王國的作用，是琉球王國的「外部」，與外國交涉的重要機構。

 

◎15－16世紀琉球弧交易的模型：

 

三、近世琉球人的活動範圍－以「留學」的事例為中心

 

1609年薩摩藩侵入琉球，琉球變成「兩屬朝貢國」，對清朝、朝鮮朝貢，對薩摩派「上國使」，然後也到江戶幕府「參府」，這在當時東亞是少見的狀況，琉球人可以進行超國境活動的優勢，這是相當難得的。特別是對於日本人而言，因為日本鎖國，反過來看這是日本人也沒有的待遇。

以此為基礎展開了琉球的留學事業。留學是擴大琉球人視野的手段，有「官生」（入北京國子監）、「勤學人」（去福州學習）以及鹿兒島遊學團，身份除了學生以外，有時也帶外交官職同時去留學。

學習內容主要是「讀書習禮」，學習漢語、詩文、儒學、醫學，活動地點在北京國子監、福州柔遠館與鹿兒島琉球館，活動都受限制與約束。其留學目的必須要修學特定技術作為「國用」，這也相當有利回國後的晉升。

 

四、小結

 

琉球王國的海上活動與人的移動來看，在貝殼貿易的時代來看，因為琉球提供了有魅力的產品，吸引商船前來，所以琉球人不需要出海，不過到琉球古王國時代，由於產品有限，所以反而成了琉球人自駕出海的動力。到近世琉球，琉球人利用超國境的地位，提高文化、技術，同時作為一種外交手段。從這些發展可以看出，既然物資流通獲得保證，加上為了維持現有國際秩序，琉球人並不積極尋求海上活動，這點或許可以說明近代沖繩成為移民的移出區的理由，因為當琉球王國滅亡，琉球自然會喪失當年的優越地位。

從以上資訊出發，今後的研究課題，可以包含對海域（洋）史中「海洋國家」概念的進一步研討，並且可以再針對琉球島內的歷史事實、現象加以發覺（包含考古、民俗等領域），以及琉球與東南亞港口國家、中亞綠洲國家的比較研究，也可以包括朝貢體制下，前近代的琉球政治與外交概念的研究。